《走向北方》鄒荻帆


穿過了滴綠的樹林
與淡墨水的遠山,
赭石色的大路上,
我們以沉重的腳步
走向北方。

北方是廣闊的,
那些線條模糊的地
我們走近了,
更想望著
那更遠的
縈在白云下
爬上青苔的古城,
以及插上瓦松的黑色的屋脊。……

每天,
我們跋涉在
灼熱與塵封的大路上。
沙子與汗水填在耳根,
貼在背上的
是濕答答的汗衣,
沙子鉆破了草履呵,
一天天
我們底腳掌磨得更粗糲了,
我們將以粗糲的腳趾
快樂而自由地行走在中國底每一條路上,
吻合著祖先們底足跡。

晚間,
我們投落在
墻壁霉濕的屋子里,
圍著跳躍的燭光,
用生水吞著那走了味的麥餅,
草席上我們脫下沾著泥土的鞋,
“記憶”數著大路上的腳印∶
哦,那停住了呼吸的農場上底風車,
那懸在木門上的銹綠的銅鎖,
它們底主人走了,
只留著黃犬叫著寂寞。……

燭火跳躍著,
灼熱的心也隨著燭光跳躍著呀!
祖國呵,
我們為著爭求您底自由與光明,
灼熱的心無時不是在追逐著遙遠的風沙,
而不辭萬里的行程啦。

燭火以微弱的光
剪破了黑暗,
我們微弱的力量
將也能如一星燎原的火
而遞燃著四萬萬五千萬支燈芯焰嗎?
燭火跳躍著,
我們以紅色的筆
勾寫著明天的計劃與行程,
在明天啊,
我們更將堅決勇敢地走向北方的北方。

 

    鄒荻帆是當代詩人和翻譯家,本詩創作于上個世紀40年代。當時的這一批文學青年,詩不是自我的表現,不是唯美的追求,更不是消遣、娛樂以至追求名利的工具;對于他們,特別是那些直接生活在戰斗行列中的詩人們,詩是舉向敵人的刺刀,詩是捧向人民的鮮花,詩是激勵、鞭策自己的志愿書……他們堅定地相信,在自己的創作過程中,只要依托那個血與火的時代,才能產生最真實的藝術。